“AI手机围攻「光明顶」。”
作者丨马广宇
编辑丨林觉民
当行业趋于共识，才是火药味最浓的时刻。
2025年底，第一代豆包手机发布，大模型厂商开始了对于技术落地的第一次尝试，同时也从这一刻起，战火开始向着原本处于观望的手机厂商蔓延。
时至今日，豆包手机二代发布在即，OpenAI宣布下场做手机，阶跃星辰也在着手进入AI手机市场，追觅也进行了AI手机的尝试，哪怕在遥远的硅谷，也有着一批又一批的新人准备加入这一战场。
AI的滚滚浪潮下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。在经过数次技术革命后，最终所有人的目标都望向AI的终局：手机。
两个流派已经是行业的共识，“新派”设想的AI手机没有过往的产品惯性，除了豆包手机采用GUI的保守做法，其他AI手机厂商更多是想要干掉App图形界面，试图建立以用户意图为中心的手机系统。而手机厂商则在现有市场的影响下，既要维持现有用户，也要防止被掀下牌桌。
摆在手机厂商面前的是一条孤独的路：既没有前人可借鉴，也没有明确的未来方向。能够做到的，只有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足准备。
在如今的大模型领域，300B的模型尺寸是与其他头部厂商同台竞技的入场券，而对于不善于此道的手机厂商来说，早已被互联网厂商当成“软柿子”，目前仍在基模领域活跃的手机厂商，也仅剩小米一家。
AI时代，手机厂商的“杀手锏”在哪里？想象中的“终局”是什么？在面对“新兵”挑战时，又该如何定位自身？
几周前，雷峰网曾与OPPO ColorOS智慧产品研发总监姜昱辰有过一次深度谈话。OPPO作为一家少有的“保守”与“激进”兼具的手机厂商，在面对新时代的诱惑时自然会有着更多的思考，而在这次谈话中，姜昱辰也对其中的不少问题做出了解答。
比如：2026年，连豆包都已经开始收费，手机厂商的AI部门商业价值在哪里？
对此，姜昱辰给出的答案是：“手机厂商做AI的商业模式被我们分为四层，最大的这一层就是战略意图的防颠覆，也就是不要成为下一个诺基亚。”
而在面对基模领域时，姜昱辰又有着难得的清醒：“基模不是手机厂商的生意，它更像发电厂。”
从基模的商业本质到Agent的终局形态，从数据归属权的暗战到端云协同的技术现实，姜昱辰给出了一个与主流叙事截然不同的答案。
以下是雷峰网与OPPO ColorOS智慧产品研发总监姜昱辰的对话原文，内容经过不改变愿意编辑：
01
基模不是手机厂商的生意
雷峰网： 最近有一种说法，现在主流模型都在300B以上，但手机厂商很少宣传自己的模型尺寸。业内普遍认为手机厂商的模型对比行业有很大差距，因为模型尺寸关联AI产品能力，所以手机厂商这两年到底在思考什么？
姜昱辰：很深刻的一个问题，我只能从OPPO的角度去解答。我认为我们相对还是想得比较清楚的，首先基模不是手机厂商的生意，基模在未来是一个类似于发电站一样的生意模式，它是基础设施。
今年以来有两个趋势。第一个趋势，整个Agent领域发展是非常快的，特别是OpenClaw的火爆，让整个Token调用量上翻了10倍。第二个趋势是，虽然Scaling Law仍然成立，但模型训练的范式逐渐收敛，模型训练的recipe它本身已经相对公开、标准化。
未来的迭代方向也相对共识：比如大家都意识到coding是最重要的，因为数字世界的第一性语言就是coding；大家也都在往Agent方向的数据构造、RL训练范式上迭代。所以，各家的差距都没有那么明显，比如你觉得Opus 4.8厉害一点，但其实GPT-5.5的能力也差不了多少，大家都是你追我赶的状态。
而基模作为一个非常确定性的“基础设施”层，它商业模式相对单一，所以目前能看到很多基模公司还是会去做一些产品，让其商业模式变得更好。对于手机厂商来说其实我们要走的是另一条路，我们本身不是一个做基模的公司，至少OPPO相对而言更加聚焦于手机赛道，对我们来说，软硬结合才是最重要的。
雷峰网： 聊到软硬结合，最近OpenAI也在做手机，我们又如何看待这件事情？
姜昱辰：这是我们最需要关注、最需要防范的，也就是防止被“颠覆”。从功能机到智能机，是一个范式的转变，这一轮转变中有企业淘汰，有企业存活。而如今，智能机往AI手机的范式转变，也是相对确定性的。AI手机一定会取代现在的APP图标式手机，转变为以用户意图为中心的手机。
只是这一时刻什么时候到来，怎么发生，还不是很明朗，所以我们会思考“OpenAI手机会不会成为范式转变的标志性事件”。我们最重要的还是防止当AI手机成主流的时候，不要变成下一个诺基亚。
在这个目标基础上，我们采取的策略，我称之为"沿途下蛋"：思考AI手机终极是什么样的，一代一代地往这个方向做，沿途中给用户带来切实可用、实用的功能和利益点，比如一键闪记。
OpenAI想做手机，证明了软硬结合这个方向的价值在逐步被共识：对于一个想要做「个人Agent」类型产品的公司来说，一定会发现，用户24/7的context是关键一环。而手机作为伴随用户最长的设备，有用户24/7的上下文。所以大家都会特别想做手机。我最近碰到不少硅谷的创业公司，也在做手机。趋势是大家都能看得到的。
我们作为手机厂商天然把握这些优势。你会看到我们在「记忆」上做得非常深，同时今年也做了不少操控手机执行的基建，这些相对来说是我们更为关注的、我们认为能构建长期壁垒的技术点。
02
前期做AI可能不赚钱，
但可以防止成为“诺基亚”
雷峰网：现在AI竞争已经进入中后期了，像豆包这种也开始加入自己的付费模式，这意味着2026年一定要讲的就是如何赚钱。OPPO怎么看待这件事？
姜昱辰：手机厂商做AI的商业模式我们分为四层，最大的这一层就是战略意图的防颠覆，也就是不要成为下一个诺基亚，这是最大的商业价值。
其次是构建用户粘性，因为「个人化的AI手机」有个特点是，当你使用它很久之后，AI会非常懂你，而这会让用户很难切换其他系统。这是一个非常make sense的事情，以前可能系统的流畅、功能的顺手，是留住用户的原因，但这个切换成本实际上是很低的，很容易被另外一家手机“拍照拍得更好”给替换掉。但当你在一台手机上积累了足够的上下文，你的AI像秘书一样能干。粘性会直接提升下一代换机的复购率，这就强化了手机厂商的商业模式。
再上面才是对卖整机的促进作用和作为流量入口的分发价值。这两个肯定都存在，但坦诚说，目前AI对卖手机的贡献可能没有这么大。但大家也在默默关注AI特性，AI手机已经是大众市场的趋势了。
所以我说四层：防颠覆、粘性、整机、流量。
雷峰网：最近业内有两种观点，一种是从手机厂商角度出发，一种是从互联网公司角度出发：手机厂商认为手机会成为“AI义肢”，由互联网应用为“义肢”提供服务；互联网公司则认为，手机会成为被模型指令驯服的Agent，您如何认为？
姜昱辰：我只能谈谈个人看法，首先手机的交互会发生变化。
我今天不是特别看好GUI Agent的方案，因为GUI终究是给人看的，不如直接开发给Agent看，这样更高效，没有必要经过一层翻译。现在做Agent Infra非常popular，即把所有东西都变成Agent可看。
很多APP厂商自己就在做这个动作。最近飞书全部CLI化了，钉钉也做了，很多公司都在做，把自己主动变成更适合Agent看和用的。这是双方互相拥抱的过程。Agent更多关注怎么实现端到端的用户意图，被调用的服务提供商就是曾经的APP们，它们为了获取更多流量，会把自己改造成更适合Agent使用的样子。
我们更多是站在手机角度思考。我们做的不单单是「手机Agent化」，更多的是「以手机为中心的个人Agent」的打造。我们没有说只关注手机，用户也可以在PC上构建上下文，形成连贯的用户上下文和用户意图。我们想做以手机为核心节点的24/7个人Agent系统，所以我们会思考做这个系统应该具备哪些环境感知能力，需要处理什么样的数据，是这么构建的。
雷峰网：您认为，手机更多扮演的是中枢的角色？
姜昱辰：其实不能这么说，这种说法太狂妄了。
手机终究是个终端。我觉得未来每个人至少会有一个Agent，一个24/7的Agent，类似于秘书部署在上面。其实你不关心秘书家住哪，你也不会问。核心是他可以通过手机给你发消息，通过电脑给你发东西，帮你整理信息、帮你处理工作和生活。
手机是占用户时长最长的伴随态端侧设备，更多属性是「Agent跟用户长期互换Input/Output的载体」。端云协同的架构，可能更make sense一些。
03
各AI手机的出发点不同，
但终局仍一致
雷峰网：数据是其中重要的一环，目前互联网厂商已经走出了除了手机外的第二条路，用PC完成数据循环，您怎么看？
姜昱辰：不同数据对一个公司的意义、商业模式、使用方式都是不一样的。
先讲训练数据，现在Recipe公开，没有这么难获得。对手机厂商，真正困难的是个人数据，涉及安全隐私。借助用户数据来提升体验，要合法去获取。行业内都在探索隐私保护和能力发展的平衡。对手机厂商来说，优势不在于获取更多用户数据，而是更贴近用户真实使用场景。
我觉得AI进入Agent这一场的时候，你真的会遇到很多现实世界的人和事，要满足这类需求一定是要越过这个坎儿的。PC和手机不是核心，核心是理解真实世界。所以我说进入了Agent的下半场。
上半场基础模型能力的发展更依赖高质量的QA训练语料；而下半场Agent进入个人真实场景后，面对的是更复杂的任务理解和执行问题，它的竞争会越来越依赖真实场景理解和产品闭环的能力，因此更需要构造真实场景数据。至于用手机还是PC没有特别大的区别。
雷峰网：如果从您所说的角度去做未来技术发展，您认为豆包手机和OPPO谁能够更快进入到下一个Level？
姜昱辰：首先我所思考的是，豆包和我们做的是不是一件事。共同点在于，我们都是在构建一个Agent系统，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强化产品体验。
总结来说，大家终局可能是一样的，但出发点不大一样。就像你说的，我们是有身体的，我们在想着做Agent；豆包是没身体的，它跟手机厂商合作，做法上一定是更解耦的。它会去做GUI Agent，做更通用的行业解决方案，跟更多公司合作。
但我们的解题思路更开阔，不是只有GUI可以解决问题，可以做更底层的重构，把整个手机改造成更适合Agent使用的。途径不一样，做的方式不一样，design choice也会不一样。
04
OPPO做“虾”，但非虾
雷峰网： 最近有一个观点，OpenClaw对于手机厂商来说是跨过训练的途径，可以不用那么执着于训练，就能跨越和大模型公司的差距。您怎么看？
姜昱辰：确实最近百度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，这无可厚非，售卖API服务的模式效率并非最高。但从行业角度来看，我们更关注的是，整个行业是从Chatbot 走向Agent，一切的发展都是围绕这个变化而进行的。
今年OpenClaw是个标志性事件，是“历史潮流下的必然产物”。在一个历史的浪潮中，会产生有几个标志性的事件，一如iPhone发布，代表功能机时代进入智能机时代。OpenClaw出现，意味着行业从Chatbot转向Agent。
对我们来说，这个变化就没有那么大。我们从Day one开始就是在构建「个人Agent」。AI手机就是更懂用户，我们去年讲的就是「个人化Agent」这样一个概念。所以“OpenClaw爆火”对我们来说，更多的是，个人化Agent这个方向更往前发展了、普及了。
大家可能会看到手机厂商在OpenClaw这方面跟进比较强，因为从产品形态上和从技术方案上，这本身就是我们赛道的事情。
雷峰网：做“虾”意味着大量的Token消耗，关于商业模式我们怎么思考的？
姜昱辰：腾讯Workbuddy、百度DuMate等等Claw类产品都是收费的，商业模式很简单，就是订阅。底层逻辑是创造的劳动力价值大于token付费，这一点互联网和手机都一样。
雷峰网：OPPO也是做订阅制的想法吗？
姜昱辰：现在都是这样，因为对外的话还是要考虑商业价值。互联网厂商在这块走得更快。但我们对做这个生意本身的感兴趣程度，不及对做手机个人Agent的感兴趣程度。
对我们来说更多是技术尝试、技术探索。我们没有那么大意愿去抢劳动力市场的这块蛋糕。
雷峰网： 那接入OpenClaw对OPPO最大的战略价值是什么？记忆能力的话，小布助手已经做了这方面的研发，两者又有什么区别？OPPO有没有必要再造一遍轮子？
姜昱辰：我们看到的都是OpenClaw这个形态对手机Agent、个人Agent的契合度，这就是最大的战略价值，所以我们愿意去进行尝试。
在记忆问题上，我们的记忆是整个手机的记忆，主体是“用户”。我们回答的问题是怎么让Agent（小布助手）更好地调用你的记忆，更好地形成个人画像Persona，比如在隐私合规授权情况下的各种通讯录、相册、日历、习惯、消费这些数据。
OpenClaw的记忆相对是较简单的，它解决的问题是，当上下文变得无限长，如何做到更好的上下文压缩来获得更好的回答表现。而我们则是形成了用户画像，让Agent融入生活。
所以不能说我们是重新造一遍轮子，我们更多是通过借鉴，改善自己的轮子。如今我们也基于OpenClaw对小布进行了很大的升级。
雷峰网：现在AI技术演进很快，OpenClaw刚刚过去，Hermes Agent就出现了，OPPO会不会再投入到Hermes Agent的研发当中？
姜昱辰：其实大家都在说做“虾”，但实际上大部分都不是“虾”，只是具有OpenClaw特点的Agent产品，“虾”只是形容Agent表现的产品。包括我们做的“虾”也不是OpenClaw，而是借鉴过行业内的先进经验，最终形成小布Agent。
雷峰网：现在OPPO的“虾”进展如何？后续会不会把小布Agent独立发布出来？
姜昱辰：我们的虾类产品现在已经在邀请一些用户内测了，关于小布Agent，Q4会有产品发布，产品形态会有比较大的升级，可以期待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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