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模全球第一,为何资本市场不买账?

文/每日财报 南黎

2026年4月30日,货拉拉第八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。五年来,这家全球最大的货运平台反复做着同一件事:更新财务数据,等待聆讯,然后失效,再重新来过。

支撑它一次次站到门前的,是一组足够漂亮的数据——2025年订单突破10.27亿笔,全球交易总额133.2亿美元,连续三年盈利。


这一次,它把跨城货运、海外扩张、多元化物流服务写进了“增长故事”的核心章节。但市场更关心的是:它能否在抽佣率下降、毛利率承压、竞争加剧的环境里,持续释放利润?

规模越大,利润越薄

2013年的香港,周胜馥在中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上线了货运匹配网站EasyVan。这位曾经的德州扑克职业选手,放下了手里的筹码,把全部身家押在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生意上:用互联网连接货主和货车司机。

2013年创办货拉拉时,他对媒体说:“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赌博。”创业初期,他和团队在香港街头派传单,向司机解释装App就能接单,不用再趴活等活儿。2014年,EasyVan进入内地,更名为“货拉拉”。

十年后的2025年,货拉拉的市场地位已少有对手。按闭环货运交易额计算,它在中国内地的份额高达61%,全球份额53.1%。平台上有2130万个月活商户和210万个月活司机,业务覆盖15个市场、400多座城市。

这些数字意味着,每天有数百万人次通过货拉拉叫车送货,黄色的车贴已成为城市街道上常见的标识。

但规模的扩张并没有带来利润的同步增长。2023年到2025年,货拉拉的营收从13.34亿美元增长到21.39亿美元,三年增长了60%。


然而,毛利率却从61.2%一路下滑到50.5%,跌去了超过10个百分点。更值得关注的是,2025年营收同比增长34.3%,但经调整利润的增速只有11.9%。钱越挣越多,但每一块钱的含金量却在下降。

问题出在收入结构上。货拉拉最赚钱的业务——货运平台服务,毛利率高达81.2%,但它的收入占比已经从2023年的58.3%下降到43.3%。

取而代之的是多元化物流服务(零担、搬家、企业物流),收入占比升至39.3%,毛利率却只有15.9%;增值服务(车辆销售、金融等)收入占比升至8.2%,毛利率也从52.9%降到了31.4%。

换句话说,货拉拉正在从一个轻资产、高毛利的撮合平台,变成一个业务更重、利润更薄的综合物流商。这不是它主动想要的选择,而是同城货运市场增长放缓后的被迫转型。

核心业务的变现能力在衰减

如果说毛利率下滑与业务结构变化有关,那么核心货运业务的变现率持续走低,则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的挑战。

2023年到2025年,货拉拉在中国内地的货运平台服务变现率从10.3%降至9.1%,同城货运综合抽佣率从12.2%降到10.9%。三年时间,每100元交易额里,平台少收了1.3元佣金。

这背后是一场持续数年的拉锯战。2022年11月,货拉拉司机自发组织全国性停工抗议,抵制平台推出的“多因素计费”和“特惠顺路单”。一位河南司机回忆,同样的里程,到手收入从每公里4元降到了一块七八。

此后,监管部门密集介入。从2021年到2025年,货拉拉被交通运输部、市场监管总局等部门约谈多次,焦点从司机权益保障逐步升级到反垄断、算法透明、收费规则。


在黑猫投诉平台上,关于货拉拉的投诉接近10万条。有人抱怨行为分被无故扣减,有人反映保证金退不出来,还有人说客服永远是机器人,投诉无门。一位跑了四年货拉拉的司机说:“平台抽成高、运价低,我们就像被拴在磨盘上的驴。”

为了稳住运力,货拉拉不得不让步。截至2025年底,平台已为超过9.5亿笔订单提供了职业伤害保险,累计垫付运费超过1000万元,还成立了援助困难司机的“司机关怀基金”。

但这些投入直接拉低了变现效率。2025年,境内货运平台服务交易额同比增长18.9%,但对应的服务收入只增长了12.7%。这意味着,货拉拉从每一笔交易中赚到的钱,正在变得越来越少。

出海与造车的双重博弈

面对国内市场的“内卷”与变现天花板,货拉拉将突围的希望寄托在了“出海”与“造车”这两张牌上。

2025年,其境外货运平台服务变现率达到15.9%,比国内高出近7个百分点。境外GTV达到10.9亿美元,同比增长31%,增速远远超过国内的19.3%。

“海外市场的数字化货运渗透率只有2.6%,到2030年也不过3.4%。”货拉拉在招股书中这样写道。这意味着,全球还有超过97%的公路货运订单在线下完成。对于货拉拉来说,这是一片近乎空白的蓝海。

但蓝海并不等于坦途。每进入一个新城市,货拉拉都要从头做起:补贴司机、教育用户、应对本地监管、与当地竞争对手抢地盘。

另一张牌是“造车”。2025年,货拉拉联合长安跨越推出的定制货车,标志着它从“撮合交易”向“货物流动”的源头延伸。通过车辆租售和能源服务,货拉拉试图将司机锁定在自己的生态圈内。2025年其增值服务收入翻倍,显示出这一策略的初步成效。不过,造车也是一条重资产、低毛利的险路,极易拖累整体财务表现。

与此同时,资本市场的耐心正在消磨。货拉拉自成立以来完成12轮融资,累计26.21亿美元,投资方包括高瓴、红杉、顺为、腾讯等。最后一轮融资停在2022年,已经过去四年。


招股书显示,如果公司未能在规定期限内上市,将触发对赌协议中的赎回条款——涉及金额约48亿美元。2023年2月,货拉拉已斥资1.82亿美元回购部分股份,创始人周胜馥也通过股权转让套现1.65亿美元。一些早期投资者已经开始减持。

截至2025年末,货拉拉负债净额18.88亿美元,流动负债净额20.9亿美元,账面现金18.22亿美元,无法完全覆盖短期债务。它手里还握着9.63亿美元的理财产品,但这些钱并不能缓解投资者的焦虑。

2026年春天的香港,维多利亚港的海风依旧。货拉拉的第八份招股书静静地躺在港交所的文件夹里,等待着下一次聆讯,或者,下一次失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