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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22日,凯文·沃什在华盛顿正式宣誓就任新一任美联储主席。

这场牵动全球金融市场的权力交接,藏着一个极易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细节:与过去百年来历任美联储主席不同,沃什的宣誓仪式并未在美联储总部举行,而是史无前例地在白宫举行。

特朗普亲自主持了整场仪式,并在致辞中郑重表示,希望沃什能够成为一名“完全独立”的美联储主席。

白宫的场地,“独立”的承诺——这两个看似矛盾的元素,恰恰构成了这场权力交接最耐人寻味的注脚。

当全球央行都在竭力维护货币政策独立性的今天,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央行掌门人,却在总统府里接过了象征权力的权杖。

这一打破百年惯例的安排,早已无声地预示了美联储未来的走向。

沃什是个什么样的人?

沃什最让人印象深刻的,不是他的履历,而是他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的表现。

当时,作为美联储内部负责与华尔街对接的核心人物,他深度参与了一系列关键决策。

当华尔街的“圈外人”雷曼兄弟濒临破产时,他坚决反对动用公共资金进行救助,最终导致这家百年投行倒闭,引发全球金融海啸。

可仅仅24小时后,当美国国际集团(AIG)陷入流动性危机时,他却力主美联储出手干预,提供了总额超过1800亿美元的紧急贷款。

为什么?因为2008年的华尔街,几乎是高盛系的天下。

这就是沃什一以贯之的行事底色:没有绝对的专业标准,也没有普适的公平原则,只有亲疏有别的利益划分和精准算计的政治权衡。

对自己所属的华尔街核心圈层,他可以突破所有规则底线,动用纳税人的钱无底线兜底;对圈外的“异己者”,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当作牺牲品。

这种冷酷到极致的实用主义,早已刻进了他的职业本能。

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?这和他的履历密切相关。

他可以说是华尔街与华盛顿“旋转门”的典型样本。

1970年出生,职业生涯起步于摩根士丹利并购部门,一路晋升至执行董事,深谙资本运作的所有门道。

2002年,32岁的他进入小布什政府,担任总统经济政策特别助理,成为白宫与华尔街之间的核心联络人。

2006年,35岁的沃什被任命为美联储理事,成为美联储历史上最年轻的理事之一。

这份破格提拔在当时引发颇多争议:他没有经济学博士学位,也缺乏央行工作经验,唯一的资本就是在华尔街和白宫积累的人脉。

如今,这个人脉,终于帮他拿到了全球金融体系中最有权力的那把椅子。

除了人脉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:他可以为了权利放弃原则。

沃什早年以反通胀鹰派自居,反对量化宽松,主张加息控通胀。

但为了坐上美联储主席这把椅子,他彻底抛弃了自己的立场。

他公开表示“美联储应该与财政部更紧密地协作”,言外之意,央行应该听命于白宫。

从鹰派到鸽派的180度转身,只用了几个月时间。

这种“人格分裂”式的转变,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:他是一个为了权力可以抛弃一切原则的人。

而这,正是特朗普选中他的核心原因。

因为特朗普需要一个提线木偶,为他的选票服务。

2017年特朗普首次执政期间,就曾考虑提名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,但最终选择了看起来更听话的鲍威尔。

可鲍威尔上任后,并没有完全沦为白宫的提线木偶。尤其是在2025年特朗普再次上台后,鲍威尔多次拒绝了特朗普要求立刻大幅降息的命令,坚持“数据依赖”的原则。

这让特朗普恼羞成怒,多次公开威胁要解雇他。

如今,特朗普终于等来了“自己人”。他需要沃什在2026年中期选举前,通过降息拉抬股市、压低房贷利率,用虚假的经济繁荣换取选票。

至于降息会不会引发通胀反弹、会不会侵蚀普通人的购买力,那是以后的事,不在特朗普的算计范围内,也不在沃什的考虑范围内。

沃什的提名,是一场价值3亿美元的利益交换。

他背后站着的是德鲁肯米勒、科赫兄弟等华尔街顶级金主。这些人为特朗普的竞选投入了超过3亿美元的资金。

沃什出任美联储主席,就是特朗普给这些金主们最丰厚的回报。

科赫兄弟希望放松金融监管,德鲁肯米勒希望降息拉高资产价格——沃什的每一刀降息,都是在为他们的资产增值。

美联储的利率决策,从未像今天这样与华尔街的钱包直接挂钩。

参议院为何放行?两党各怀鬼胎。

参议院之所以通过这份极具争议的提名,同样是各方利益勾兑的结果。

共和党掌控着参议院,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将美联储变成选举机器的机会。控制美联储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目标——过去几十年,美联储一直以“独立”自居,不受党派政治的直接干预,这让共和党人极为不满。

民主党方面虽然公开反对沃什的提名,但并未采取实质性的阻挠措施。

他们内部对鲍威尔早已不满,认为他在2022年的通胀问题上反应迟缓,导致民主党在2024年大选中失利。

再加上没有可以与沃什一争的对手,他们并不愿意为了保住鲍威尔而与共和党彻底撕破脸。

两党都不在乎美联储的独立性,只在乎谁能掌控它。

至于沃什能否在夹缝中生存,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。

而且他的麻烦,远不止政策本身。

鲍威尔在卸任美联储主席后,宣布继续留任美联储理事,直至2028年1月。他公开表示,留下来的目的是维护美联储的独立性,防止货币政策沦为政治工具。

于是,美联储历史上从未有过的“双皇临朝”就此诞生。

一个是手握主席权力、听命于白宫和华尔街的新任掌门人;一个是拥有大量支持者、决心制衡政治干预的前任主席。两人将在同一个理事会里共事两年半。

一个是白宫安插的“自己人”,一个是誓死不退的“守门人”——美联储的会议室,即将变成角斗场。

可以预见,如果鲍威尔和沃什政见不同,理事会内部将引发激烈的争吵,美联储的决策效率将大打折扣。

除此以外,沃什面临的更大麻烦,是特朗普开出的“降息药方”与美国经济基本面之间的根本矛盾。

特朗普要求沃什在一年内将联邦基金利率降至1%以下。但当前美国的经济数据并不支持如此激进的降息:核心通胀率仍高达3.2%,远高于美联储2%的通胀目标。

中东局势持续紧张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,国际原油价格上涨;AI产业的快速发展则推高了铜、稀土、电力等上游原材料的价格。通胀压力不但没有缓解,反而在持续加剧。

在这种背景下大幅降息,必然会进一步推高通胀,侵蚀普通民众的购买力。

可不降息,他就无法兑现对特朗普的承诺,随时可能被解雇。

沃什被夹在特朗普的野心和经济的现实之间,进退两难。

而金融市场已经对沃什的政策前景表达了担忧。

多数机构预测,沃什上任后将迫于政治压力,在6月和7月的议息会议上连续降息。

这将导致通胀在下半年反弹。而当中期选举结束、通胀失控后,美联储又将不得不重启加息周期,陷入“先放水后抽水”的政策循环。

降息是政治任务,加息是经济自救,沃什的两只手,注定要打架。

在白宫举起的手,宣誓的从来不是独立。

当沃什在白宫举起右手宣誓时,他宣誓效忠的不是美联储的使命,不是美国人民的利益,而是那个亲手将他推上这个位置的总统,以及他背后的华尔街金主们。

特朗普口中的“完全独立”,不过是说给全球金融市场听的一句漂亮话。

沃什的上任,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,曾经被视为全球央行标杆的美联储,如今已经彻底沦为党派政治的工具和华尔街利益的代言人。

在白宫举行的宣誓仪式,本身就是最好的隐喻:美联储的独立性,从沃什举起手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死了。

图片源自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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